在临澧县农机局,有这样一位老人,今年七十八岁,在农口线干了一辈子。而今,他虽已老迈,但他无悔、坚毅、明澈的眼神,却始终传递着往日苍苍情怀、透视着远处熠熠情感、折射着曾经真实的故事。他叫王世友,一个一生淡定的人。
我认识王世友是两年半前的事。那年年底,我到了农机局。由于分管工作的原因,好多天里,拖拉机驾驶培训学校校长——“王世友”的名字始终在我脑海浮现。后来听工作人员讲:王世友——原农机局党组书记、副局长,退休十多年了,因拖拉机驾驶培训学校社会化办校需要,特聘请他当校长。我有些纳闷,一个七十多岁的校长?!不久,一个寒风凛冽的上午,刚上班,一个穿着朴素、头带一顶绒帽、精神矍铄的老人走进了我的办公室。他先做了自我介绍,然后告诉我:老干党支部开展活动,他是支书,所以早早地来了,他还告诉我:他担任拖拉机驾驶培训学校校长,一方面为了工作好开展,服从需要;另一方面作为一个老农机人,能尽力时当尽力。谈了大约十分钟,他便张罗老干们的事去了。短短十分钟,我对王世友的初步认识:一个责任心强、思想深邃、朴素、亲和、淡定的老人。
后来,我代管、分管政工工作一年有余,同王世友老人接触多了,对他的了解逐渐走向深层次。
他生长在九里农村。一九五九年七月,他常德农校毕业后分配到农业局,在当时,算得上一个文化青年,所以,在农业局农业生产技术岗位一呆就是二十二年。然后,在县政府农村办工作了六年。一九八六年底到了农机局,直至退休。应该说王世友的工作经历比较简单,他曾经这样自嘲:“我是农民的儿子,干了一辈子农村农业工作,可谓‘根正苗红’,生不离‘农’、死不离‘农’,也许有些命苦,但我无悔!”简捷、朴实的几句话,或许夹带了些许忧伤,但突显的却是一种淡定。
淡定是一种精神、一种品格、一种胸怀、一种意志;淡定的人,没有浮躁、生活充实、不会寂寞。在我的认识里,王世友正是这样一个人。
年轻时的王世友,有理想、有抱负,矜持、执着。在农业局的二十二年,他竭力投身全县农业生产技术推广、指导。从一九六二年至一九七五年十四年时间里,他是县委农业生产示范点、片工作队员、技术骨干,先后在望城、四新岗等地办点示范。这期间,他曾两次出省学习水稻生产技术。一九六五年五月至九月,他协助有关领导,带领十多人前往江苏学习“农垦五八”种植技术,从浸种、播种,到育秧、插秧,再到培管、收割,一项一项,当“小学生” ,全程跟踪。一九七五年冬,是一个大雪大冰少有的寒冬。而这年十一月,他带领第一批五十多人,踏着冰冻、肩挑背扛、带着铺盖行李打前站,前往海南制种水稻。当妻子带着四个孩子(最大的孩子只有九岁)惜惜告别时,他虽有不舍,但他没有犹豫、没有退缩,而是义无反顾。辗转半个月后,他们才到达海南制种目的地,路途劳顿可想而知。制种地很偏僻,吃、住是大问题,他们只能自己动手,就地取材、割茅搭棚,籍以安身。接着又去了第二、第三批制种人。三百多人的队伍、前后九个月,带回水稻杂交种子三千多斤。一九七五年九月,县委筹建“农业学大寨”培训班,他参与了筹建并留了下来。到一九七八年八月,办班三期,每年一期,培训村、组农业生产技术骨干五百多人。前两年他是教务主任,第三年他是副校长。
那是一个火热的年代,也是一个缺粮欠炊的年代。但王世友不怕寂寞,勇立潮头,没有浮躁,把美好年华花在了田间地头,因而,把民众生的希望不断放大、再放大。他虽在幕后,但心是甜的。至今,每每谈起当年的话题,他总是淡淡一笑:“那个时候,只知道拼命学习、拼命干活,其他想得少、单纯,干事有劲!”多么坦然、淡定的肺腑之言!
王世友长期工作、生活在学习、推广、指导农业生产技术第一线,他的努力与坚持终于有了回报。一九八一年他走上了领导工作岗位,在县政府农村办先后担任秘书、副主任、党组副书记等职务。六年后,他担任农机局党组书记、副局长,直到一九九二年底退居二线。他在担任领导职务期间,除了兢兢业业的工作,没有因个人或家庭的事向组织提过要求,没有凭借手中的权力安置一个子女或亲属进机关。他就是这样一个淡定的人。
淡定,从来就不是用语言可以表述的,而是一个人永恒的行动支撑与思想内涵;淡定的人一定敢于担当,而担当必然是勇气与责任的深化。王世友走过了淡定,并继续走在淡定的路上。
一九九八年底,王世友退休了,却没有轻松下来。他退到了农机局老干党支部书记位置上,干了十八年了。这是一种怎样的担当精神啊!这十八年,老干队伍逐渐庞大,而他却逐渐衰老,但他始终用心血浇灌着,不知疲劳、没有厌倦。老干们的思想、诉求、疾苦,他心里有本帐,因此,处理老干的事得心应手。老干工作说没事便没什么事,说有事也许就真有事。他目睹过老干们的 “前世今生”,悲戚过老干的生离死别。所谓惺惺相惜,在他身上时有表现。我到农机局后没多久,一个老干去世了,告别仪式的晚上,他顶着寒风去了,并讲了话。他那颤抖的声音至今仍在我耳边回响。二0一五年冬,我与人事股长到新安看望一个重病的老干,他听说后,硬要同去,而他却刚刚从医院出来。我劝慰他不要去,他却说:“我去一下,看到一次只一次了!”不久,在一次老干会上,他提出:年纪大了,心不忍了,要求辞去老干党支部书记。但在座的老干们却异口同声要求他继续干,他没再说什么。现在,每当我一次又一次看到他进出机关大院的身影,我的心开始变得有些沉重,因为他比两年前又老了些、步履蹒跚了些。
“人的生命是有限的,可是为人民服务是无限的”。王世友淡定的一生似乎是最好的印证。这种淡定,如傲雪红梅,淡定严冬而含笑绽放、坚忍不拔;如出水芙蓉,淡定淤泥而亭亭净植、香远益清。